我等你回來

朋友追問回港歸期。

我說未定。

她說打算在四月到新加坡探朋友，但想到我可能會回港，所以把計劃暫時打住，待我訂了日子再決定。

有人在等我。心裏甜絲絲的。

冷不防她突然反高潮問，你今年可會派利是。

我開玩笑道，你突然這樣問，是否想告訴我你好事近，今年不用預你一份。

不。若你派，我會等你，等到七月也會等旳。她說。

覆診

事情就是這麼巧恰。每次你要覆診的日子便是你病發最厲害的時候，冥冥中彷彿已安排好。

上次你初次病發，全身從頭到腳都是疹患，醫生一見便說要用重藥。兩星期後覆診，你的病情已受控制，醫生說，兩個月後再來看吧。

倒數兩個月後覆診還有一星期時，你彷彿已康復得七七八八。我還偷偷暗喜問爸爸，你說下星期覆診時，醫生會否不用衛兒再覆診呢。爸爸說，或許會。

大概是我們太輕率，小小勝利便鬆懈下來。

那不過是一星期的光景，你的病況突然急轉直下。無論用了多少藥，臉兒還是火燒般通紅，臉上多處傷口，疹患滿佈。最觸目驚心的是你睡過的牀單居然有血漬。你一定很痛很癢，我的心也很痛。

剛巧你病發，剛巧你要覆診。

這天覆診後，醫生說，用這藥，病情大概一星期內會受控制。沒特別的話，可以兩個月後覆診。

我暗自許願，但願兩個月後你不再病發。

規律‧生活

衛兒出生後，生活重心完全傾斜，每天作息都按着他的時間表為依歸。每天定時定候喝奶、外出(吃早餐、逛街、購物、散步、看醫生)、玩耍、換片、睡覺、喝奶、玩耍、換片、睡覺、喝奶、玩耍、洗澡、換片、喝奶、睡覺……日復日，月復月，不知不覺七個月了。

那天朋友越洋致電問候，近來生活好嗎。

我不假思索地答，我的生活很有規律。

朋友說，聽起來很不錯。

我笑，規律，是否褒詞，很主觀。每天定時定候做相若的事情，可以是很悶，也可以是很有目標。做事按時鐘走，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事。

朋友大笑，你都有今日啦！

是的。我都有這麼的一天。

一向坐不定的我，嚮往無拘無束生活的我，想不到也會有過着極有規律生活的一天，一晃眼這種日子已過了七個月，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。或者中間的活動內容稍有改動，但相信未來的十七個月、二十七個月、三十七個月、四十七個月……還是繼續有規律地生活下去。

孩子是我規律生活的導師。

戒癮

都說我是嚴母。

你還未滿六個月，我就要你戒奶嘴。

當初是我把奶嘴放你口，然後你沒了奶嘴就睡不穩，夜裏起來n次，就為了掉了奶嘴。我按捺不住，非要你戒掉不可。爸爸說你還那麼小，含奶嘴不外乎為了安全感，現在要你戒掉，多殘忍。但我說不趁你還小，去除惡習，待他日你「毒癮」更深就更難戒了。爸爸不可置否。

而你完全沒有反抗，不消兩天就把奶嘴忘記得一干二淨，彷彿那東西不曾在你的世界出現過。夜裏不再醒來，睡得安穩又踏實。

然後，我要你戒大人陪睡，要你學會自己一個睡。

習慣了我們伴着入睡的你，這次怎也不依。那夜，你哭得活來死去，不過為了留住我們，伴你入睡。我堅持只在你牀邊作短暫停留，稍稍安慰，便要你獨個兒留在房裏，學習入睡。爸爸不忍，質疑你是否真的有自己入睡的能力，打算放棄。鐵石心腸的我說，每個孩子都有自己入睡的能力，不能因為哭而放棄，就正如有朝你會學走路，你會跌倒，你會哭，難道就不讓你學走路。爸爸為之語塞。

結果，你沒有讓我失望。數日後的今天，你已可以笑着讓我們把你放在牀上，等我們親吻晚安，然後乖乖地自己入睡。

都說我是嚴母。幸興，有你這個乖孩子。

享受生活

朋友年屆四十，初為人父。

我問感受如何。

朋友說，他覺得無比自豪。往後，他要好好地生活下去，看女兒長大，與她分享更多。

認識朋友是因讀書的關係，那時他是一位每星期六天，每天工作十四小時的燒焊工人。月入數萬，卻沒有生活。家，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睡覺的地方，而這睡覺的地方是與父母兄弟再加兩位表兄，一戶六口共住的三百多平方尺唐樓。

我問，賺這麼錢為甚麼不好好享受生活。他苦笑，甚麼享受生活，工作朝不保夕，今天賺了是留給他朝失業用。

後來，他說，日後年紀大，建築業做不下去了，還是趁早轉行。那你想做甚麼，我問。他說，做保鏢。我還道他說笑，沒當真。幾個月後，他告訴我他已辭去燒焊一職，忙於學空手道。

幾年後，他結了婚，移居澳門，任職賭場經理的私人保鏢。工作朝九晚五，有福利有假期有免費船票回港探親。夢想成真，我替他高與。但他說，其實這種生活也不太適合他。他有兄弟在英國當兵，他也想去外國看看。

今年，他告訴我，他已移居英國，繼續任職保安，繼續朝九晚五地工作，而不同的是他已正享受生活。

驚喜大發現

第202天，你會坐了。

家傳秘方

帶衛兒去茶樓喝茶﹐他的紅臉兒引來不少眼光。光顧這茶樓多次，還是頭一次有這麼多人過來和我們搭訕。可見這天衛兒的臉確是有點嚴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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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心阿姐甲端來我們叫的點心，一見衛兒便說：「他的臉兒怎麼了？一塊塊紅色的。」

媽媽對別人的眼光與好奇已處之泰然。答：「敏感啊！」

點心阿姐甲一邊把我們叫的點心放在桌上，一邊說：「你有沒有試過用馬蹄汁幫他敷臉？」

「吓？沒月啊！」其實馬蹄我們也很少吃。

「你可以去買一些馬蹄，切開一半，擠出一點汁液，輕輕地擦在他的患處，就會好了。」點心阿姐甲認真地說。

「哦。」媽媽半信半疑。

「真的！我兒子小時候也試過這樣。我媽教我用馬蹄汁，一擦就好了。你試試。」

「好的。謝謝你。」媽媽由衷感謝她的關心。

點心阿姐甲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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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應乙過來為我們的茶壺加水。

「咦！你的小朋友敏感啊？」侍應乙其實走過了好幾次，這次還是第一次和我們說話。

「對。」媽媽邊咬着腸粉，邊回答。「怎麼你一看就知道？」媽媽好奇問。

「當然，我女兒小時候也是這樣。」侍應乙仔細地端視衛兒的臉，然後說：「你試下用金銀花沖水幫他洗一洗患處。金銀花清毒啊！」

「哦。」媽媽仍在咀嚼腸粉。

「對啊！我女兒小時候也試過這樣，就是用金銀花水治好的。那是我媽媽教的。」侍應乙再看看衛兒，接着說：「你試一試金銀花水，用溫水開就可以了。小朋友的皮膚幼嫩，很容易敏感的。醫生開的藥多有副作用，少擦為妙。」

侍應乙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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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心阿姐丙推着點心車停在我們的桌旁：「他的臉兒怎麼這樣紅？有沒有帶他去看醫生啊？」

「有啊！」媽媽答。

「有藥擦的，對嗎？」點心阿姐丙一臉憐恤的眼神看着衛兒。

「有。」

「擦了藥嗎？」點心阿姐丙的眼睛沒有離開過衛兒。

「擦了。」

「擦了，應該很快好的。」點心阿姐丙的視線依依不捨地離開衛兒，繼續推着點心車到別處賣點心。

點心阿姐丙是四十來歲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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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酒樓的時候，我和衛兒在門前等爸爸把車開來接我們。

帶位阿姐丁走過來看衛兒。

「他的臉兒怎麼了？」

「敏感啊！」我就知道她會問。

「噢！」帶位阿姐丁，抬起頭想了想，又再看看衛兒：「有試過用煮過的米水幫他洗臉嗎？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以前我奶奶有教過我用。米水是純天然，沒有副作用，煮飯時，水滾就拿一點上來用，很方便，試試啊！」

帶位阿姐丁是位四十來歲的女人。

只此一次

牛年是個好年，身邊不少朋友當了父母，大家的話題由升學、就業、拍拖、置業、結婚，到了現在的孩子經。彷彿約定一起做，事實卻是全屬巧合。

轉變，來得這樣自然。

轉變，再自然也會有讓人無所適從的時候。

不止聽過一位朋友埋怨，十周的產假太長，快給孩子弄瘋，急不及待產假結束，遠離孩子哭鬧，返回工作崗位。噢！我有一年產假呢，每星期七天，天天二十四小時侍候大少。不能說我享受分分秒秒，有誰喜歡看見孩子嚎啕大哭，卻無從入手？但卻從沒有想過要放下孩子。

You have a lifetime to work, but children are only young once.

想到產假結束那天，或者哭的是我。

慈父

「知道孩子長大了，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」你說。

「下？你說甚麼？」我不解。

「不是嗎？好像昨天發現衛兒已穿不下六個月的衣服，那證明他長高了，長胖了。今天又發現是時候買張大點的安全椅給他。他確是長大了。回想他出世的那天，細小得那個樣，啊！不知不覺，原來已長大了這麼多。」你眼裏流露着滿足與自豪。

別動

準備為小兒換尿片的你對正躺着任你魚肉的小兒事先警告說：「別動！」

他動。

你除開他的衣服，再說：「別動！」

他動。

你換出舊尿片，穿上一片新尿片。

「別動！別動！別動！」

他動。他動。他動。

你一直叫他別動，他一直在動。

你瞪着他，他看着你。彼此對視數秒。他動。

你對沒有停止扭動的他說：「嘿！你不畏強權喎！」

他動。